2025-10-23 14:43 点击次数:9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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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末同治年间,四川名医郑钦安在成都创立了一个注重扶阳的医学流派,人称“火神派”。火神派中医善用大剂量附子、干姜治愈危急重症,并对阴寒偏盛导致虚阳浮越所引起的假热证(火神派称之为“阴火”证)见解独到,屡有验案,其传人遍布全国各地,历百年而不衰。火神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唐步祺曾说:“数十年临床经验,凡遇阳虚症,如一般所称之心肌炎、胃炎等,只要临床症状有阳虚之实据,即不考虑炎症,辄以四逆汤加味治疗,往往取得满意效果。”
1919年,著名中医学家恽铁樵还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做《小说月报》的主编,虽因长子病故而发奋学医,心里已有弃文从医的打算,但是还有点犹豫。一日某同事的小孩伤寒发热,延请沪上名医治疗无效,眼看着就生命垂危了,恽铁樵当即投以一剂四逆汤,很快转危为安。病家感激涕零,登报鸣谢曰:“小儿有病莫心焦,有病快请恽铁樵。”从此登门求治者日渐多了起来,业余时间已经应接不暇了,于是在1920年辞职,正式挂牌开业行医,因其擅长儿科,很快就门庭若市,医名大振。当代日本汉方家大塚敬节曾医治一位25岁身体强健的渔民,患“缠绵不愈的盲肠炎”,前医投大黄牡丹皮汤不效。大塚敬节先后使用薏苡附子败酱散、八味肾气丸加味,可原有的恶寒、发热、腹痛、手中灼热、口干仍在,还出现大汗不止,脚痉挛,脉细弱。大塚敬节思量再三,投以四逆汤加人参、茯苓,也就是茯苓四逆汤,结果一剂病人就腹痛减轻,体温下降,并心情爽利想吃东西,服用10天就痊愈出院了。前后三方都含有附子,前二方令病情恶化,茯苓四逆汤显效,大塚敬节不由得感叹:“《伤寒论》配伍如此严肃,令人低头。”
这三个中医故事里提到的四逆汤,正是出自《伤寒论》的一个千古名方。
四逆汤是太阴病的代表方剂。有的人平素由于饮食不节、劳累过度、情志失调、药物损伤、肝肾疾病等原因损伤脾阳,体内本就有寒湿,遇外感而加重;有的人外感误治损伤脾阳,导致脾虚不能运化水湿;有的人病邪陷于脾经,脾虚而致水湿内停,这些情况都容易发生太阴病。总的来说,太阴病以脾虚寒湿为主要特征,脾经属太阴经,故名。关于太阴病的特征,《伤寒论》中是这样描述的:“腹满而吐,食不下,自利益甚,时腹自痛。”脾虚停饮所以腹满而吐,轻证可能只是腹满,还没到吐的程度;脾虚生湿不能运化水谷,所以食欲不佳,吃不下饭;脾虚里寒水谷不别,寒饮冲击肠胃,所以泻下不止、时有腹痛。辨别太阴病最关键的点是里寒下利,但要注意不能一见泻下就判为太阴病。有一种泻下叫“协热利”,热邪入里也可能泻下不止,同时有口渴、小便黄赤等热象,而太阴病的下利是因为里有寒饮,所以不口渴,小便色白。此外厥阴病上热下寒也可能出现久利(长期腹泻或便溏)的情况,此时人体上半身会有明显的阳热之象,比如舌红、苔黄、口渴等等,同时又有下肢厥逆,虚寒下利的情况,要注意整体观察,仔细辨别。
《伤寒论》中太阴病方证多详于少阴篇、厥阴篇甚至三阳篇,论及四逆汤证的时候还常用到“急”、“救”这样的字眼,说明四逆汤证容易发展为危重之证。四逆汤证一旦危重,不但下利清谷不止,同时还会出现大汗、四肢厥逆、恶寒、脉沉微、腹痛呕吐、身体疼痛等情况。这里的大汗和我们运动后的出汗是不一样的,运动后是热汗,太阴之汗是冷汗、虚汗。阴寒之证本不应有汗或应少汗,但阴寒极盛,阳气极度虚衰不能固摄阴血,也会遍身冷汗淋漓,此时四肢厥逆、恶寒、脉沉微、腹痛呕吐、身体疼痛,就算手脚不冷、不痛不呕,也会出现恶寒、下利的情况,这些都是阳气衰微、阴寒偏盛的表现。有时寒盛还会导致虚阳上浮、外越,表现为里寒外热的假热证(即火神派所说的“阴火”证),比如身热、面赤、目赤、口疮等,同时又伴有下利清谷、手足厥逆,此为极寒极虚、阳虚欲脱之象。以上种种危重的情况,只有四逆汤(或四逆汤类方,如通脉四逆汤、四逆加人参汤、茯苓四逆汤等)可以挽救。四逆汤由附子、干姜、炙甘草三味药组成。附子被誉为百药之长,可温通十二经络,强力保持人体血管内水分,抗发汗,抗吐泻,快速改善虚寒的状态,按中医术语说就是回阳救逆、补火助阳、散寒止痛,生附子效果更快更强。附子得干姜则更善于治寒,干姜功能温中散寒,回阳通脉,温肺化饮,可助附子增强回阳散寒之力。炙甘草可补脾和胃,益气复脉,并能缓和姜附之热性,为身体保持水分,补充津液。三者合力,可温中祛寒,回阳救逆,力挽狂澜于既倒,振起一身之衰颓。《伤寒论》中四逆汤原方用量、煎煮和服用方法如下:“【四逆汤】甘草二两(炙),干姜一两半,附子一枚(生用,去皮,破八片)。右三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二合,去滓,分温再服,强人可大附子一枚,干姜三两。”(注:一两=15.625g,一升=200ml,一合=20ml,附子一枚约15g,大附子一枚约20~30g。)方末的“强人可大附子一枚,干姜三两”实际就是通脉四逆汤,可治四逆汤证而脉微欲绝、吐利厥逆甚者。《伤寒论》中附子的用量以“枚”计算,有大有小,说明仲景认为附子对证使用是非常安全的,多一点少一点也不会有太大问题。但特别需要注意的是,所谓是药三分毒,不对证就是大毒,附子辛甘大热能治虚寒证、假阳证,但对热实之人可能是要命的毒药。举个例子来说,同样是手足厥逆,四逆汤证的厥逆为寒厥,是因为阳虚寒盛、气血不足导致手脚冰冷,但白虎汤证、四逆散证等发生的厥逆为热厥,热气壅塞于里,导致气血不畅,也可能造成手足冷,如果没有注意观察到厥逆的同时有脉滑、舌红、苔黄、恶热、口疮等阳热之象,而将热厥当成寒厥,误喝了四逆汤,严重的可能会导致死亡。所以应用四逆汤一定要辨证准确,切不可误用。火神派中医以善用四逆汤著称,大剂量运用四逆汤、重用姜附往往能取得良好的效果,这也并非剑走偏锋,经方运用本来就以知为度,关键是对证。
有人认为四逆汤只用于危重的病情,其实也并非如此。比如《伤寒论》里有提到,少阴病发热脉沉身痛不解,需先救其里,宜四逆汤;又如表证虽解,但脉象沉弱提示里有水饮,病情容易往太阴病发展,也需用四逆汤“急温之”,这里体现了中医“治未病”的思想。四逆汤应用机会还有很多,一般以形寒肢冷、脉象沉微为目标,整体上可改善各种津液损伤(如发汗、泻下、失血)导致的体虚体寒。但一定牢牢记住、细细分辨,协热利、热厥万万不可用四逆汤。四逆汤原方中附子是要生用的,附子本身含有毒性成分乌头碱,生附子毒性比炮附子更大一些,因此有人将四逆汤中的生附子改用炮附子。有报道说某老中医在四逆汤中动辄用二三百克炮附子,甚至曾把炮附子逐渐加量到1000g效果还是不理想,最后改用30g生附子才挽回重证。药房君还曾见过一个每天用200g以上炮附子的人,据说喝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可见附子炮制之后毒性固然降低,药性也大大减弱了,乱用、滥用更是不可取。正确的做法是,以文火久煮降低生附子的毒性。《伤寒论》中四逆汤的煎煮和服用方法是用600ml小火煮成240ml,分两次服用,以现在常用的煤气灶来说,一般需煮1小时左右。考虑到煤气灶的火比较大且稳定,煮四逆汤的时候我们可以多加些水,煮1.5~2小时左右,这样既可降低附子的毒性,又能保持其药性,煮好后小口尝尝,甘香热辣,以不麻口或微微麻口为宜。
好吧,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品尝它的味道。
都看到这了,点个“在看”吧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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